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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4 Aug 1998 11:16:52 GMT
標題: 【南方】小鎮醫師陳錦煌 打造新港新故鄉（上）（劉湘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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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文章】
標題／小鎮醫師陳錦煌 打造新港新故鄉
作者／文→劉湘吟；攝影→郭宏東
來源／《新觀念雜誌》1998年8月號，新台灣人的驕傲，小鎮醫師的大夢
導讀／
嘉義縣新港鄉，是台灣所有鄉鎮中，
知名度頗高的一個鄉鎮，
除了有全台知名的開台媽祖「奉天宮」，
也因為這裡有一個「新港文教基金會」。
在「社區總體營造」概念還未被提出的十一年前，
新港文教基金會已經成立，默默耕耘，
他們是台灣社區重建運動的先驅與樣本。
新港的小鎮醫師、基金會董事長陳錦煌，
是提到新港文教基金會時，
不能不提到的靈魂人物。
由於對故鄉的情懷與回饋心願，
十七年前，他放棄在台大醫院的職務，
離開妻小，獨自返鄉開業；
在體會到醫學對人的幫助有限之後，
成立基金會，為故鄉的環境及下一代努力。
夢想的擴大，伴隨的是犧牲的加倍。
十幾年來，辭不了基金會董事長職務的陳錦煌，
過著與家人兩地分離的生活，
心中恆常蓄著對家人的思念與歉意；
但他的付出與努力，卻感動了許多人，
願意與他一同，為自己的家園，付出努力。
本文開始／
台灣三百零九個鄉鎮，嘉義縣的新港鄉，是知名度頗高的一個鄉鎮
；除了全台知名、香客絡繹的新港媽祖廟──「奉天宮」之外，也因
為這裡有一個「新港文教基金會」。
十一年前，在「社區總體營造」概念還未在台灣社會曝光、「社區
意識」還是個再新鮮不過的名詞時，「新港文教基金會」已經成立。
十一年來，「新港」不但是台灣社區運動的先鋒與典範，也是全台各
地許多社區工作者的取經之地、參考指標，「新港」成為一個具有獨
特魅力的鄉鎮。「新港的吸引力，並不在於新港本身，而是在於新港
人所做的一切，對於整個台灣社會的意涵與啟示。」有人這麼說。
正如新港在台灣社區重建運動史上占有不可磨滅的一頁，小鎮醫師
陳錦煌，也是談「新港文教基金會」時，不能不提到的靈魂人物。
堅持與打拚，造就驕傲與自信
早就聽說過新港文教基金會，也早就聽說過小鎮醫師陳錦煌，卻未
曾到過新港。
讀過描述新港文教基金會成立及發展過程的《老鎮新生》一書的讀
者，相信很難忘懷這一段內容︰「……有一段時期，陳錦煌一提起台
北的家人就眼紅，尤其是每當董事長任期結束，想辭又辭不去，他的
淚就會像滿腹委曲的小孩般，在大庭廣眾間溲溲而下……。」任教於
台大醫學院的陳錦煌妻子，一說起夫妻分離十多年的苦，也是潸然淚
下，就連年幼的女兒，也會哭著問陳錦煌︰「爸爸你為什麼離開台北
，自己一個人回新港開業？」花了三年時間，在新港生活、工作的《
老鎮新生》作者廖嘉展認為，「多年來，無數的鄉親衝著小鎮醫師和
他的家人的付出，而前仆後繼的為新港這塊大家共有的家園獻身，無
數新港人自古至今的堅持與打拚，造就了今日新港人的驕傲與自信。
這在現今的台灣社會中，簡直是國境內的異國」。
「腸病毒」威力下的初次印象
第一次見到幾乎已如同「傳奇人物」的陳錦煌，在六月底「新港國
際社區兒童藝術節」的台北記者會上。那時正是「腸病毒」肆虐之際
，籌備兩、三年的兒童藝術節活動，被衛生署認為是可能致使腸病毒
傳染、甚至引起更大流行的活動，因此要求主辦單位停辦，否則「要
負全部的責任」。或許拜「腸病毒」及衛生署重話之賜，記者會上各
媒體記者與攝影機不知凡幾，好不熱鬧。旁觀被一群又一群的記者包
圍、訪問的陳錦煌，一遍又一遍地回答有關腸病毒的各種問題，一次
又一次地仔細、耐心解釋新港所採取的各種預防措施，這位身材並不
高大、看來素樸乾淨的小鎮醫師，給與人外表平和、內心堅韌的第一
印象。
記者會上，來自美國、德國、加拿大、克羅埃西亞的表演團隊及新
港古民國小的「宋江陣」表演陸續登場，撇開腸病毒，眼與耳充塞著
色彩、舞蹈與音樂，心莫名地震動，眼熱了起來；尤其在看到正準備
出場表演「宋江陣」的小朋友，一張張熟悉親切、曬得黝黑的「庄腳
囝仔」的臉上，寫著緊張與驕傲，許多感受與念頭紛至沓來。記者會
看到的是光鮮動人的一面，誰能體會這光鮮動人的背後，需要多少人
的努力與汗水、多少時間的籌畫與付出、又一一克服了多少繁瑣細節
與艱難？
「只差沒跪下來求他們與我們一起並肩作戰」
籌辦這樣一個國際性活動，是新港文教基金會成立以來的最大手筆
，在投注了外人無法想像的時間、人力、心力與物力之後，卻不幸臨
時遭遇腸病毒疫情壓力及官方單位的無情恫嚇，不難體會工作人員的
沈重心情與壓力。被衛生署「點名」的另一項大型活動已決定停辦，
只有新港的兒童藝術節活動決定如期舉行，「衛生署要我們負責，我
們當然會負責，舉辦這樣的活動，我們本來就要對國外表演團隊、觀
眾的健康負責。」陳錦煌說︰「衛生署應該先來考察我們的環境與預
防措施，如果我們沒有達到標準，再叫我們停辦，才有道理。」我卻
覺得，這樣一個大型活動，籌備不易，意義深遠，衛生單位不該以官
方姿態下令「停辦」在先，又放話「若不停辦，後果自己負責」於後
（這樣「為民服務」，做官未免太容易），而是應該盡全力協助、支
援主辦單位，排除危機；若經過仔細評估、多方努力，認為仍無法避
免危險，再研議停辦，才合情合理。「我們是不敢如此『奢望』啦！」
上午才與決定停辦活動的宜蘭方面通過電話的陳錦煌說︰「只差沒跪下
來求他們與我們一起並肩作戰。」
自己一定要堅持下去
腸病毒加上衛生署的點名，不禁令人擔心活動將受到極大的不利影
響，同情地問陳錦煌︰這是不是基金會成立以來，所遭遇的最大危機
與打擊？令人意外地，他竟然說不是，「還有好幾次，比這次的打擊
更大。」這當然令人好奇，不過，在兒童藝術節活動揭幕的前一天，
陳錦煌還有許多事要忙，我另約了訪問時間，在兒童藝術節落幕之後。
記者會上的晤談雖然短暫，我還是問了幾個問題，記得最想問他的
那個問題是︰現在仍與妻兒子女過著南北分離的日子嗎？他說是的，
因為妻子的工作、孩子的教育等因素。忍不住就問第二個問題︰會不
會覺得自己的犧牲者色彩太濃了些？他很沈穩地回答不會，「因為這
是一個長久以來的理想。我覺得大家有空應該多為自己的社區、自己
的生活空間想一想、盡一點力量；我既然提倡這樣的想法，自己一定
要堅持下去。」
傍晚時分，陳錦煌匆匆離開記者會會場，他還將趕往電台上一個現
場節目，晚上要趕搭最後一班往嘉義的飛機，第二天，新港便要展開
為期六天的國際社區兒童藝術節……。忘了問他這一次北上，有沒有
與妻子、孩子們相聚？
「成長過程中，得到過太多幫助，我是在報恩。」
出身窮困農家的陳錦煌，從小深知窮困的況味。「在你一無所有的
時候，有人讓你吃、讓你住、幫你註冊……。」這樣的恩情，陳錦煌
在成長過程中感受許多；而影響陳錦煌最深、一生坎坷的母親也總是
說︰「當你有一口飯吃時，要分一點給別人。」國中時，陳錦煌就有
這樣的念頭︰「有一天自己有能力時，也要做一些事……。」
民國四十一年，陳錦煌出生於新港市街北方的崙仔。有「寒地」之
稱的崙仔，是新港最窮赤的所在。窮困的陳家，生養有九個孩子，加
上水災、火災等天災人禍的侵襲，陳錦煌自小深知窮困的況味。
當你有一口飯吃時要分一點給別人
陳錦煌至今仍清楚記得，八七水災時的景象︰「爸爸拉著我的手，
一家十一口躲在閣樓上……。」望著節節上漲的大水，不知何時會吞
噬自己與家人，那時的陳錦煌，讀小學二年級。
國小六年級時，陳錦煌又目睹了燒燬四十多棟房子的火災，自己的
家，也在這場火災中灰飛煙滅。
家沒有了，同村的人收容陳錦煌一家人，「在人家家裡吃、住，那
時有一種很溫馨的感受，覺得有天自己有能力時，要做一些事……。
」從小到大，學費常常是姑丈、姐夫幫忙繳交的陳錦煌說。
而陳錦煌自幼被賣做養女、一生坎坷的母親，是影響陳錦煌最深的
人。數不盡吃了多少苦的母親，總是這麼認為︰「當你有一口飯吃時
，要分一點給別人。」母親的人生態度與自幼的成長經歷，使陳錦煌
很早就有了「感恩」、「報恩」的想法。
與妻小分離，獨自返鄉開業
由於父親是赤腳醫生，從小，一家人對每一輛自遠處駛來的車子都
提心弔膽，「會不會是警察來抓阿爸？」所以，能有個兒子是正牌醫
師，一直是父親的期望，而這個期望，自然而然地落在自小鮮少拿第
二名的么子──陳錦煌身上。
嘉義中學第一名畢業後，陳錦煌高分考上台大醫科。退伍後，陳錦
煌回到母校──台大醫學院小兒科當醫師，也與醫學院時期便結識的
女友成了家。
在台北執醫四年後，有一天，陳錦煌接到了三嫂的求救電話，原來
，繼承父業、也成為赤腳醫生的三哥，被人檢舉是密醫，將遭衛生局
取締。國小畢業後放棄升學而工作的三哥，曾經在陳錦煌念大學時，
給與這個小弟極大的經濟支援；陳錦煌想回報兄長的恩情，也想一償
為家鄉做點事的心願，於是決定回鄉開業。那時是一九八一年，妻子
正在攻讀博士學位，長女已三歲，長子甫出生，陳錦煌就這麼一個人
返鄉。
與妻女分離，是一種苦；但每當看到父親坐在自己的診所裡，與鄉
親老友話家常時的滿意欣慰神情，陳錦煌又堅定了心意。
「大家樂」狂風下的省思
大概在陳錦煌回鄉的第五、六年，整個台灣社會被「大家樂」狂風
吹得零亂走樣，陳錦煌也親見鄉親們沈迷在大家樂的瘋狂狀態。他能
為因沈迷大家樂而頭痛、失眠、緊張、發抖的鄉親緩減症狀，卻不能
改變根本的病因；此外，電子花車脫衣舞的謝神方式處處風行，傳統
農村的樸實善良風氣，迅速瓦解。
陳錦煌認為大家樂對台灣社會所造成的衝擊，「比二二八事件還嚴
重」。痛心憂心之餘，他開始思考︰自己的醫學專長對人的治療與幫
助能發揮多大的效果？還能做些什麼？
忍不住問他︰以一名醫師的本分而言，似乎不必想這麼多吧？！陳
錦煌不疾不徐地說︰「我覺得，不應該不想這麼多。」「現在的醫學
教育，只教人『看病』，沒有教『看病人』，這是目前醫學教育最偏
差的地方。醫生的本分，應該是在『人』身上；當然你可以專精某個
領域，但整體考量必須在『人』。要以『人』的觀點來看『病』，而
不是以『病』的觀點來看『人』。」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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