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的行程該都是由美西飛到美東,除了第一站的舊金山和最後一站的康州及紐約,中間行程我被安排到洛杉磯和芝加哥。
1999年五月的舊金山對我來說簡直像冰庫一般,這樣的意外真是讓我挫手及,但更意外的是以往我一遇冷便流鼻水,但在美國儘管再冷甚至時逢花粉紛飛的康州,也沒打過一個噴嚏,才知道我的過敏是來自台灣的潮濕。而且我發現美國的太陽果如傳說般再赤艷都不熱,我甚至看到他們正午時分在無遮陽棚的空地上舉行演唱節目,大家不做任何遮蔽動作,只是享受著那份暖和。另外那裡的樹普遍都比較高聳,尤其時近傍晚,草叢中竟沒一隻蚊子,可能也是大陸型和海島型氣候的差別,抑或他們的蚊子出巡時間和我們不一樣。
話說第一站的舊金山是加州的第三大城市,是一個多民族多文化的城市,可說是一個美國的縮影世界。聽說在舊金山要懂視覺藝術才有利於找工作,因為視覺美術是美國目前重要的出口藝術。人口約七十萬的舊金山,一面靠海兩面靠灣,山上多為高級住宅區,據說他們喜歡往高空發展的原因是,除了遠離市區的吵雜外,一方面是防地震的災害,而且風景也較不被擋住。不過那時候我發現他們人口密度不大,但失業的人和遊民倒挺多,尤其是無家可歸的精神病患,聽說是二十年前因政府認為精神病患該由社區來管理,於是關閉了多數的精神病院,不料社區無能處理,故而倒置今日到處可見路上精神病患遊晃,至今美國對此仍無解方。不過由此可見美國很早就注重社區自治和管理了。還有我發現舊金山的市區好像一個整座成型的玩具城市模型,而且是新的玩具模型,或者說是世界上最大的觀光樂園,總之你很難看到一塊泥土地,聽說是幾十年前大地震後重整的結果。
第二站的洛杉磯聽說是群星聚集的地方,但讓我印象最深的是,在洛杉磯出門不能沒有自用車,因為聽說他們沒有公車,而且光是去超商店就要幾十分鐘的車程,可能是我住的地方較偏遠,一旁的日本城又小的可愛,故洛杉磯給我的感覺是地大物大但密度非常稀。所幸我被安排由EAST
WEST PLAYERS劇團招待,致令全程是精采輕鬆又愉快。
EAST WEST PLAYERS劇團是一個亞裔劇團,其宗旨除了創作更多好戲外,更希望能為亞裔在劇場中爭取其應有的權益與機會。例如有許多亞裔演員會繳1500元共同製成一本演員介紹冊,附屬在EAST
WEST PLAYERS劇團下,由EAST WEST PLAYERS為其介紹,以創造更多到其他劇團演出的機會。由於劇團當中許多是亞洲人,故而對於我這個英文特爛的人而言格外備感親切,而且這一趟我很幸運的是巧逢許多有意思的節目,例如他們帶我去參加一個同性戀AIDS的募款活動,一下子親眼看到這麼多帥哥在我面前接吻…真…真是有點給他感到遺憾….怎麼帥哥都是同性戀….?當然活動在如電影中端盤游擊式的part後進入高潮,在圓形廣場上你可以看到許多明星甚至連美國小姐都來了,讓我覺得有意思的是場中你不時可以看到奇形怪狀的人妖,特別的是這裡的人妖不若泰國人妖的美艷但卻醜的非常有風格,至於募款方式則不離明星們唱唱跳跳或一些名人企業矯名捐贈的宣言。
至於EAST WEST PLAYERS劇團的募款活動除了義賣許多名人的日常物俱外(我還看到成龍的舊鞋子),也是宴饗許多明星名流,不過可能畢竟是亞洲人,宴饗方式是開了近百席桌,席間不但伺以餘興節目,重要的是從中帶出他們近日即將上演的戲目精采片段以吸引來賓們共襄盛舉。
另外令我印像深刻的是洛杉機的音樂中心,這棟圓形的建築物內除了建構當地的藝術福祉外,亦營運著自己的專業劇團;每年他們會邀請各個學校來看許多不同團體四分鐘的演出,以為當地藝術團體創造被學校邀演的機會。那天原本希望能看到他們的表演,雖因檔期不洽,卻看到了他們正為下一齣戲建造著巨大的工程,十幾台電腦操控、兩層樓高的機關木造、龐大的組織…,不知何時台灣也能有這樣的規模…。
離去前,EAST WEST PLAYERS劇團介紹他們的董事讓我認識,一個身著中東風格服飾卻散發著中西合併的古典浪漫氣息的美麗老女人。談話過程中我能感受他們身為亞裔在美國劇場想掙一席之地的辛苦,正想著是什麼動力支使這個不會做戲的女人這般熱情不竭……徒地,她挑起滑落背脊的披肩幽幽然地訴說著改變她一生的故事…,原來是受她好朋友也就是前任董事的感化,感化的過程與台灣的宗教渡人似無二致,精采的是在那個好朋友為戲劇犧牲的前一刻緊握她的手,告訴她別放棄亞裔人的劇場前途,並要她延續她的精神….,然後在說完重點後便與世長辭….現在回想起來我已忘了故事其他內容,只記得整個段落抑揚頓挫鏗鏘有力,而且最後我哭了…唉!真不愧大家都是搞戲劇的。不過說真的,在最後看過他們團長導的那齣關於北京天安門的戲後,在互道珍重再見的擁抱中,透過他的瞳孔,我彷彿看到一種亙遠不絕永不放棄的毅力,和一份似革命尚未成功的,深深的-哀愁。
接著來到了芝加哥,那是一個氣候宜人的白人城市,走在路上你很難能看到其他移動的色塊,整座城市泛著沒理由的浪漫氣息,連路邊的任一棟建築物看來都像排列成整的藝術雕刻。聽說芝加哥雖有六百個學校但卻被美國評為教育最差的州,故學校方面給老師施加許多壓力,致使老師們竟用連高年級都不懂的課本來教低年級的學生,結果反致揠苗助長,真是愚昧不分國籍。
期間走訪了幾個劇團皆以募款為主將列次於後。在此個人倒是有個小小艷遇的八卦可以說說。話說旅館房間一打開窗戶,倏地印入眼簾的便是不遠處一望無際的密西根湖,微風徐徐撫過頰臉,突然一隻鳥嘹叫著飛過窗前,剎是以為春天來了,於是我知道該去湖邊走走。涼爽的午后,晴朗的天空,海般的湖浪,和諧柔軟的拍岸音聲,勾誘著我不顧形象大字樣地躺在沙灘上,突然一種具磁性的聲調操著道地的英語道「How
much?」老天!我忽地振身坐起並悻然大喊「我不是在賣的!」只見一個臉部以下長得並不怎麼樣的男人無辜地指著我身旁的翻譯機……早說咩!接著也不知是不是翻譯機惹的禍,我兩居然也聊了兩個鍾頭,最後他居然要求我留在芝加哥,說他要娶我!我回顧著自己談話過程中是否有無意間露出淫穢的動作…..在確定不須為這般際遇付任何責任後,我決意剎手離去,不料他竟緊跟著不放,雖是走了一段不算太長的距離,卻覺得他已經跟了我幾百哩路,最後還是IIE請來為我翻譯的同學撂了許多狠話和絕情絕義絕人心肝的話他才放我一馬。唉!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要隨便帶翻譯機?….哦….不!是不要隨便躺在沙灘上!?…應該是若有外國人窮追不捨,無須客氣,盡量把話說絕說盡,最好操他祖宗十八代!….完了!我發燒了!
最後一站是熱鬧澎湃精采刺激令你心跳加速的-紐約。一反芝加哥的輕鬆自在,連走在路上腳步都會不知不覺地加快,在這裡除了晚上拼命看戲外,就是白天的拼命採訪上課。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紐約的「林肯中心」。
「林肯中心」乃一藝術教育中心,為老師或行政工作者開藝術教育講座,例如不定期舉行各國教師講座,並與世界任何一個地方用衛星聯繫;還有一種叫「集中教育營」,為時三週,目的在改善教學、學習藝術欣賞和藝術經驗、培養具創造性的教師….等。他們期望每個學生應該都有藝術經驗和欣賞的能力,不論是建築或表演。若是師生共同來此上課只需付百分之三十的錢。
通常學校方面往往會希望利用藝術來達到學校課程教學的目的,但林肯中心反對此種思想,其認為藝術應有其本身的價值,要以公平的方式利用它,而不應偏用,因為林肯中心最初是為做藝術教育而設,其所謂藝術教育的理念是先保住藝術本質再發展其可能性,而不要讓學科利用到走樣,他們認為若老師只是利用藝術達到學科理解的功能,那不叫藝術,應該叫做創造性教師,他們認為藝術本身不是為了治療,只是你做好一件藝術工作往往會達到治療效果,然而我們可以發現儘管美國在藝術教育方面已摸索了一二十年,許多這方面的觀念卻仍在爭議之中。
除以上所敘,依稀還記得美國一些很有意思的事如:
「更生社區」,一個由重型罪犯組成的社區,他們在裡面經營著各種行業,自給自足,甚至還可以交女朋友,而且帥哥還不少!
美國有個劇團為同性戀孩子所組成,每個孩子小小年紀心路歷程卻非常可觀,有時候導演會要求他們感覺自己甚麼時候是女孩子,什麼時候是男孩子,然而亞洲人和黑人最後通常會離開此劇團,因其家庭較不能接受。
還有個叫「畫橋」的兒童創意機構,其教育孩子的方式是鼓勵孩子講出自己的創作過程,他們甚至結合許多不同種族的孩子講故事,並編繪成冊,他們認為讓學生看莫內的畫不如帶他們去莫內畫的那個地方,並給學生筆,讓他們畫出對那個地方的感受,同樣的讓學生看戲前先嘗試寫劇本,以理解戲的形式和想法,這等風範一如美國博物館裡面的展品通常可讓孩子動手去觸感,有些博物館會邀請藝術家到場教導孩子們學習藝術,了解藝術,有些孩子甚至能從中寫出詩來。
更有意思的是美國有一種專做輔導的公司,他們為各種公司或團體分析其不成功的原因,並量化之,以據此提出解決方針,但並不強迫顧客接受,而是讓顧客自行選擇後再為其強化結構。
另外我發現美國的學校似乎都沒有操場,而且他們大部分小學生一班不超過三十個,台灣是五六十個,聽說中國是七十個,此外據說他們是從幼稚園到五年級為小學,六年級到八年級為國中,九到十二年級為高中,十八年級以上便是大學。
劇場方面聽說在百老匯每年都會舉辦一次「劇團大會」,各個劇團可藉此互相交流,這和我們的劇場聯盟的立意似乎有些類似。但在美國很特別的是任何行業都有工會,連劇場方面也有個演員工會以保障其權益,例如演幾個小時要休息、幫演員向劇團追債、….等等。
事實上在美國多數的藝術也是要靠門票,而無法只靠政府存活,然而也因為美國是先有社會後有政府,故他們普遍有一種想法即非到不得已才請政府出面,一方面不養官僚,一方面辦事也較快,因此在自力更生的風氣下,美國劇團普遍都有一個募款部,由於美國有個稅收法叫做「501(C)3」,其作用除界定是否可免稅外,亦在鼓勵機關團體多捐錢以利益社會,因為只要有捐款即可免稅或減稅,也因而,此稅收法除關係著企業家贊助的意願,更助長了美國人以助人為榮的習性,而慈善機構或非營利組織方面也樂於爭取政府法律的認可,因為這樣可以免稅,但組織最好不要表態說支持某政黨或反對某政黨,但可支持或反對某立法條案。
因此,在美國鼎盛的贊助風氣下,劇場方面通常會成立「董事會」,一般也就是負責找錢的募款單位,由於許多藝術家多不願放下身段去拉關係,也有些藝術家為了籌錢而忙於交際應酬,最後導致其作品流於俗氣,故成立董事會確是很好的途徑,但董事會最好由有錢人和有關係的人去組成,然後再叫董事會的人去拉更多的人來加入或尋求贊助,通常較多是和有錢人拉關係,一開始可用人情去拉,對於不熟的可從其家人身上下手,或請和其地位一樣的人去攀交情,等劇團成長到一個階段可舉行茶會,最後可舉辦義賣,活動中可使用捐錢箱,平常時也可將捐錢箱放置於劇團以供人樂善好施;另一方面可利用利益上的誘惑去拉,如美國人很愛名,故可給捐錢者冠其名以引誘贊助意願,例如表演廳或活動的名稱用那個人的名字,小一點的捐贈如觀眾席的其中一個位子上寫上「某某人捐贈」,或活動中使用的杯子用他的名字,亦可說明冠一個名六百元以上或多少元以上。
其他掙錢手段如:多拉攏商業界的朋友或舉辦和商業界相關的藝術活動;多舉辦名人講座;多和電影院做生意以抽成;多為社會做點事或可向外宣稱成功的例子(如有個人因到本團或上了本團的課而變得比以前好),以求好名聲來達成社會的贊助;可和藝術家舉行餐會或聯展來籌款,並藉以號招藝術好者,亦可和藝術家合作做生意,如複製名畫中的飾品、衣、物….等來賣;可和基金會、宗教團體或其他可互利的機關團體合作;可找幾個優秀的演員特別到贊助者家裡演一場戲,或邀請其家庭與演員共進晚餐。
通常董事會的人拉上關係後,接著可由下面的人去洽談細節。然而到底是該聽從權還是聽從錢,這需要董事會結合工作人員去和出錢的人溝通,但出錢者若是提出不合理要求,則需由董事會去深思過濾,像某一年的運動節目,萬寶路提出贊助,但考慮到香煙是對身體有害的,故該活動拒絕接受。另外可成立顧問委員會幫忙董事會,若董事會有人做得不好,可請他到顧問委員會(因顧問委員會無事可做)。有時候可請一些有名的人士坐鎮董事會,但問題是那個名人可能都不做事而影響其他人,這時候可以搞一個叫做"名譽董事會"。
另外在促銷方面有些大劇團有會員制,有時候為了吸引貧困家庭而出"家庭套餐",例如全家一起來半價,或看三場憑票根送一場,或可與戲中演員一起共進晚餐;另外有一種包場優惠,例如包五場打幾折,或包四場雖無折價,但可享方便待遇,如換場等。
其實美國雖然有許多有趣的地方,但一路採訪下來,最後我們可以從側面發現,在許多社會方面美國的問題其實很多,而且和我們都一樣,事實上我們的文化資源甚至不比他們差,只是我們較缺乏技術方面罷了,這當然是美國在許多方面的技術研發上起步較早,但像香港的同儕就說,現在的香港孩子便是二十年前的美國孩子的處境,這讓我想到未來我們的孩子在面對大陸的競爭,必然也會像現在的香港孩子所面臨的問題一般,果若在技術面或知識面能較個不相上下,則對生命的真實認知和智慧成長上的培養,是否將是孩子們最後的決勝秘招?這實在是我們不能忽視的關鍵。
雖然美國地大物博,但在了解他們許多問題及在和大陸、香港朋友談過之後,你會發現其實生在台灣還是比較幸福,而且相較之下,台灣真的是普遍有人情味多了,光就中國城的同胞們連自己人的錢都要坑來看,可見環境造成的壓力之深,唉!真是相煎何太急。
由於隨行的翻譯同學正是所謂的ABC,從他們「以美國為榮」的驕傲背後,除了透漏著對自己國家不太明顯的藐視外,你依稀可看見他們在普遍不承認他們的國土上,努力想掙淂美國人的認同與一席之地的性格異變及辛酸,就像黑人想在這塊土地上創造出人頭地的神話般….這看在同根生的角度上,著實為這些孩子們感到不忍。
還有我發現,普遍上,若你向美國人說你是中國大陸來的,我觀察過大部分的美國人眼睛會發亮,甚至會有一種敬他三分的感覺,也不知是敬他們哪一點,可能是敬他版圖大吧,但若你向美國人說我是台灣人,你不但不會看到什麼歡迎的眼神,甚至有時候會出現特殊表情,像我就遇到一個美國司機以為台灣是非常落後會挨餓的國家,一如大陸的朋友也以為我們是啃香蕉皮活過來的,殊不知我們才以為他們是關在鐵幕裡靠著啃樹皮方能九死一生呢!看樣子兩岸的誤會可深著哩,而且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台灣真是「幸福無人知」!不過台灣人要是再不惜福,恐怕不只天災地變和缺水而已呦。
另外我還發現我們和大陸人、香港人氣質真的很不一樣,像在大陸上海聚會的討論分享上,大陸朋友談的總是為國家、為民族、為"黨"…..,香港則為社會、為社區….,台灣這方面則多是談個人的工作、理想、看法…甚至我們的阿鳳姐還大談
''育嬰經''!也不知是台灣人較無民族意識,還是我們的個人意識比較抬頭、個體意志較獨立自主,亦或我們比較放鬆…,或者可能剛好是"嗆宿嗆宿"啦!
不過無論如何,這趟美國行可真謂是知性與感性的豐盛之旅,感謝我的父母感謝IIE感謝同行的朋友們,這真是、簡直是-棒極了!謝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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