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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媽媽居住電子報】社工筆記:轉不動的輪椅人生

2016-09-30


崔媽媽居住電子報

社工筆記:轉不動的輪椅人生

2016.09.30 崔媽媽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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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珠其實年紀不大,50歲左右的她在電話中總是自稱「阿姨」,大家也就很習慣這樣稱呼她。2年前美珠阿姨初次來電到崔媽媽求助社工時,只含蓄地說租住處要被房東賣掉,不得不搬家,偏偏自己又是身障者,找屋太困難了,希望我們協助她。

幾次在電話中詳談後,我們漸漸發現阿姨的狀況並非如此單純,因而決定親自拜訪她。美珠阿姨的家並不難找,街道上一排矮矮舊房舍之中,最顯眼的標誌莫過於被綁在一樓階梯口的手推輪椅,任憑風吹雨淋。

站在孤伶伶的輪椅旁,對著住二樓的阿姨呼叫半天卻毫無反應,改用手機聯絡後,緊臨馬路邊的二樓窗戶打開了,一串鑰匙丟了下來。原來美珠阿姨不良於行,無法下樓開門,只能要我們自己拿鑰匙進去,登著長長的階梯上樓。

阿姨和女兒二人蝸居在不到10坪的套房內,放進一張雙人床墊後,除了床沿到塞滿牆邊的衣服雜物之間空出的擠迫「走道」外,再無多餘的空間擺置任何傢俱。我們侷促地站「走道」上,美珠阿姨不便下床,就坐在床上招呼我們。

 

▲ 美珠阿姨的住處相當狹小,光是床墊與雜物就幾乎佔滿了室內,只能勉強清出空間走動

 

一方床墊,幾乎就是阿姨主要的生活空間:電視就在床前;三餐都在床上的小桌子旁解決;要在室內移動,若無居服員來幫忙,自己只能勉強爬行;而如果想出門,就全賴別人背進背出,否則寸步不行,辛苦極了。

阿姨的辛苦還不止如此,她惟一的寶貝女兒,自幼因傷造成智力缺損,長大後情緒起伏不定,經常躁動、易怒;再加上恣意任行不受管控,常在外遊蕩澈夜未歸,讓阿姨傷透腦筋。美珠阿姨指著門上用膠帶貼滿的一塊門板說:「這就是我女兒弄壞的。」原來,阿姨為了不讓女兒再外出與朋友鬼混,某日把鑰匙藏起來不開門,女兒在盛怒之下就把門板踢壞了,沒錢修繕的阿姨,只好自己把門板破洞克難黏貼了事。此後阿姨更擔心了,如果壞朋友破門而入帶走女兒,膠帶糊住的門板哪裡擋得住呢?

 

▲ 克難黏補破洞的門板,暗示了有情緒不穩的女兒讓美珠阿姨有多麼憂心

 

阿姨急欲帶著躁動不安的女兒搬到遙遠、安全的地方,擺脫那些壞朋友;再加上租約到期後,房東要收回房屋的訊息愈來愈強烈,以往還會客氣通知,近來轉而急迫地催促。阿姨的焦慮溢於言表。我們仔細分析了美珠阿姨的租屋條件,除了必須位於一樓或是電梯大樓以方便出入外,還得位於台北市內、房東允許入戶籍及申請租金補貼,以解決經濟的困窘。這真是高難度的尋屋任務!但對一個身障、無工作能力、帶著精神障礙孩子的單親媽媽而言,這些條件也只能維持基本生活,能苛責她要求太高嗎?

 

▲ 嚴格來說,美珠阿姨的雜物並不算多,如果有櫥櫃可收納或是在更大一點的房子,住起來會更舒適


障礙難行的無障礙尋屋之路

協助美珠阿姨找房,真是上窮碧落下黃泉。我們利用多方尋找到的招租訊息,不斷去電詢問,房東聽到是坐輪椅的房客,不是說不方便,就是說房屋有階梯、有坡坎;好不容易找到方便身障者的住處,房東得知要報戶口、申請租金補貼,又立刻拒絕出租。有次終於找到願意入戶籍和申請補助的房東,坐著手推輪椅的阿姨去看屋時也非常滿意,正在歡喜終於找到房子時,卻發現電梯太小,剛申請到的電動輪椅根本進不去,一陣錯愕、挫敗之情油然而升;阿姨的失望難掩,社工只能藏起自己的沮喪,繼續鼓勵阿姨,不要失望,一定可以找到房子的!

 

▲ 經濟困難又身障的租屋族像美珠阿姨,即使是在空屋率奇高的大台北都會區,也很難找到符合其基本居住需求的房子

 

這段時間,阿姨除了自己努力的去找屋、看屋,也向政府申請了聯開宅、剛蓋好的興隆公宅及出租國宅。這些政府資源卻都有如鏡花水月,沒有一項能照顧到自己:租金高昂的聯開宅根本承租不起;而興隆公宅與出租國宅僧多粥少,不知何年何月才輪到她,這之前還是得在民間租屋居住。

陷入膠著的尋屋過程中,美珠阿姨的房東催促搬遷的頻率與強度都愈來愈高;女兒的狀況也未見起色,動不動就拳腳相向;偏偏這時美珠阿姨的母親又病危。找屋、女兒、母親、錢的問題,一下子全壓了過來,阿姨天天以淚洗面,叨唸著活著怎麼這麼難?不如死了算了……。

我們替六神無主的美珠阿姨分析困境的輕重緩急,找房行動仍得繼續進行。在房東最後期限的前夕,終於在台北市代租代管平台上,找到一間鄰近捷運站、有空間足夠的電梯、(以及最重要的是)房東願意接納的住家!雖然房租高達一萬六,是原住處的二倍有餘,但早已心力交瘁的阿姨,在看屋後算了一下每月可領的補助,扣掉生活基本開銷及房租,仍勉強能收支平衡,於是立刻咬牙決定承租。

 

▲行動不便的美珠阿姨若想到幾步之遙的浴廁,得靠居服員協助,否則只能自己慢慢爬行


找到新居了,但生活的奮鬥仍然繼續

 

▲幫忙美珠阿姨的搬家公司響應崔媽媽的弱勢搬家扶助,不僅收費打折扣,在搬運過程中也發揮了專業與愛心,細心保護所搬的物品

 

新住處就這麼決定了。隨後的搬家大事儘管又面臨了財力與人力的難題,還好最後在各方協助下,還是如期完成了搬遷。搬運費用上,崔媽媽提供了低收入戶8折優惠及弱勢扶助基金5000元的補助;而行動不便無法獨力完成的打包、清掃、定位等事項,在衡山基金會介入評估後,動員了多位行善團志工合力完成。

 

▲由於美珠阿姨行動不便,衡山行善團還出動多名志工,與崔媽媽社工共同幫忙打包、清掃、定位傢俱

 

美珠阿姨總算順利遷入新居了,雖然仍然得面對租金的沈重壓力、新居環境的適應問題,還要克服居服員人力及時銜接之前的生活障礙,但是阿姨的眉頭似乎不再那麼緊皺了。回顧起我們一路陪伴阿姨走過的居住困境,就像是那台綁在樓梯口的輪椅,只能在沒有選擇的現實下,奮力克難突圍。轉不動的輪椅人生,在我們社會中到底還有多少?既然居住是人的基本權利,那麼,連基本權利都被忽略的弱勢者,又該怎麼在都市叢林中自處?由誰來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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